穿越亲情
摘要让自己做出这个正确决定的,不是与哥哥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亲情,而是良知......

1. 有凤来仪
陈川在网上结交了一位女朋友,她叫王晗,他俩相识,是从陈川佩戴的一块玉佩开始的。
王晗的网名叫“只爱佩玉男生”,王晗在视频里一看到陈川脖子上的玉佩,就主动与他搭话,他俩在网上聊得十分投机。
这天网上,两人在聊天时,王晗突然提出,说她后天要到陈川所在的城市出差,想顺道到陈川家看看。
约见面,这是个很暧昧的信号,何况是女方主动提出的,这让陈川高兴得神魂颠倒,可是他高兴之后,又犯愁了,他愁的是他的哥哥陈原。
陈原今年整三十,是个弱智患者,父亲陈仓满,快六十岁了,在家里照顾着陈原。陈川不敢将哥哥陈原的情况告诉王晗,只说自己是独生子,生怕说了,王晗会离他而去,因为陈川以前谈过五个女朋友,都是因为知道实情后离他而去的。陈川想,怎样才能让王晗不与*********面呢?哥哥那么大个人,藏是藏不住的,沉思良久,他猛地想起一个人。
那是三个月前的一天,陈川带哥哥出去散步,遇到一个中年人,他自称老李,是做生意的,想请人糊纸箱子,这是最简单的活儿,傻子都会做,要是让陈原去他那里做事,他管吃管住,说着还把电话号码留给了陈川。
当时,陈川只是一笑置之,现在想起这件事,陈川有了主意,他打算先将哥哥送到老李那里,这样王晗就不会与*********上面,等到王晗与自己见过面后,双方交往多了,条件成熟了,再向王晗介绍哥哥的情况。
主意既定,第二天天刚亮,他趁父亲上街去买菜的机会,来到哥哥陈原的房间,催他起床,帮他穿好衣服后,就带他出门。陈原难得上一次街,高兴得一路手舞足蹈、呵呵傻笑。
来到老李家,陈川甚至没顾上观察干活场所以及了解如何操作等细节,只是与老李谈定,先让哥哥在这里试试,要是哥哥呆不惯,他还是要将哥哥接回去的,对此,老李一口应承下来。
办妥了这件事,陈川了了一桩心事,他赶回家,一进门,就见父亲满脸焦急,一见陈川劈头就问:“你哥呢?你哥哪去了?”陈川只得将王晗明天要来家里的事告诉了父亲,他没敢说他把哥哥送到老李那里,撒谎说,为了不让哥哥在家里把事儿闹黄,他将哥哥送到同事家去呆两天。
父亲听了,叹了一口气,说:“我知道,你哥难为你了,害得你……唉!”他顿了一顿,就喜形于色道,“既然明天有女孩子上门,那得好好准备一下。”说罢,他就又是抹桌子又是拖地板,忙得不亦乐乎。
事情总算办利索了,陈川的心情格外好,时间也就过得飞快,转眼间一天一夜就过去了,王晗该上门了,父子俩就眼巴巴地在家里等着。
王晗终于如约来了,哪知她一进门就掏出两张名片,一人递了一张。陈川不由一愣,他瞅了瞅王晗的名片,只见上面印着“琪瑶有限公司业务主管”的字样。他将名片收好,正想挨着王晗坐下,王晗微笑着说话了:“陈川,你能不能将你的玉佩拿来,再让我看看?”
陈川又是一愣,敢情她不是来看人,而是来看玉佩的?不由一股失望之感涌上心头,只得默默地从脖子上取下玉佩,递了过去。
王晗将玉佩接在手上,翻过去倒过来看了半天,渐渐地,双眼放光,脸上露出兴奋之色,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走到陈仓满面前,一把握住他的手,激动地问:“阿伯,我能不能与您单独谈谈?”陈仓满惊疑地问:“单独谈谈?和我?”
王晗不由分说,拉住陈仓满的手,就走进里面房间,并随手“砰”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。
陈川傻了,他坐在沙发上,茫然地睁大了眼睛,望着紧闭的房门:这到底算怎么回事?约个女网友上门,人家不与自己呆在一起,反而与老头子关起房门嘀咕去了,真是邪门!
陈川在门外焦躁地等了半个多小时,房门终于开了,王晗出来时笑意盈盈,陈仓满更是满面红光,兴奋得不得了。他一见到陈川,就嚷起来:“川儿啊,好事呀,来,快、快叫妹妹!”说着就将陈川往王晗身边拉。
王晗兴奋地望着陈川的脸左看右瞧了一阵,然后伸手拉他到沙发上坐下,说:“我这次,就是为了你的这块玉佩来的。”说着话,将那块玉佩交还给陈川,继续说道:“是这样,我有个哥哥,很小的时候就走失了,我妈找他找了二十多年,一直没有找到。你知道我的网名为什么叫‘只爱佩玉的男生’吗?我其实是在找我哥。我哥走失时,脖子上戴了一块玉佩,就是你这块。”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,递给陈川,说:“你看看,两块玉佩一模一样。只是,你那块上刻的是‘琪’字,我这块上刻的是‘瑶’字。这是我外婆送给我妈的两块陪嫁玉佩,我妈生了儿子后给了儿子一块,生了我后又给了我一块。玉佩上的‘琪’和‘瑶’,其实就是我妈的名字,她叫林琪瑶。”
听了王晗一番话,陈川怔怔地嘟哝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他看看父亲,又看看王晗,“你是说,我是你的哥哥?”
王晗点了点头:“我在视频上无意间看到了你的玉佩,就在猜想你是不是我走失的哥哥。我将这事跟我妈说了,我妈让我来验证一下。现在看来,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陈川当即就笑了起来:“这不可能,我是我爸亲生的,怎么可能……”他的这句话还没说完,陈仓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,说道:“你不是我亲生的,你是我和你妈捡来的孩子,这话我们一直没告诉你,怕你心里有想法。今天王晗来找我,我才将实情都告诉了她,看来,你真是她的哥哥。现在好了,你总算可以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团聚了。”

2. 意料之外
陈川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,他真的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,竟然不是他的亲生爸爸!
王晗这时站了起来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妈的意思呢,为了稳妥些,最好做个亲子鉴定。做亲子鉴定的时间越快越好,我妈都等不及了。你们看,什么时候方便,就照名片上的号码,给我妈打个电话。”
陈仓满说:“其实不用搞得那么复杂,我可以担保,这事儿错不了。”
王晗说:“亲子鉴定并不复杂,再说,这也不仅仅是家人团圆的事情,我们家家大业大,还关系到财产等诸多方面,所以……”陈仓满一听就明白了,人家开有大公司,就冲着财产也会有人赶着去认妈的,于是说:“中,你说什么时候做鉴定吧!”
就这样,双方敲定,三天后王晗和她妈妈赶过来,与陈川一起去做亲子鉴定。
王晗走了,陈川愣怔着,觉得这一变故太出乎他的意料了,陈仓满却高兴得不得了,一直摇着陈川的肩膀,兴奋地说:“孩子,你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,你有个当董事长的妈妈,这日后就成公子哥了。” 他顿了顿又说,“对了,你可以将你哥领回来了,你现在是大老板的儿子,再不用将你哥藏着掖着了。”
陈川点点头,直到走在去老李家的路上,才渐渐从这突然的变故中醒过神来。他摸出林琪瑶的那张名片,看了又看。“琪瑶有限公司”这名字他很熟悉,电视上经常有琪瑶公司打的广告,那可是一家大公司呀!想不到自己竟是这家大公司老板的儿子,而且,自己很快就能与亲生妈妈见面了!终于,一种激动、兴奋和期盼的感觉渐渐充满了整个身心,越来越强烈。
当他走到老李家门口时,他的脸上已全是笑意,他一想到自己是林琪瑶的儿子,整个思维便活跃起来,他暗暗对自己说:“等母子相认了,看还有哪个女孩子敢嫌弃我?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诉那五个鼠目寸光的女孩,馋死她们,让她们后悔去吧!”他就在这样春风得意的情绪中按响了老李家的门铃。
来开门的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胖女人,胖女人问他找谁,他说他找老李,胖女人说:“你找老李呀?他曾经租我家的房子住过,可今天他突然提出不租了,搬走了。”
“搬哪去了?”陈川还没从自我陶醉中醒过神来,漫不经心地问。
胖女人说:“他上出租车时我好像听他对司机说,去长途汽车站,他大概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了吧!”
“去外地?”陈川彻底醒过神来,吃惊地问,“那我哥呢?就是昨天早晨我送来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那个傻乎乎的人?”胖女人说,“跟老李一起上车走了。”
“啊?”陈川顿时惊得目瞪口呆,他赶紧掏出手机打老李的电话,屋子里立即响起电话铃声。胖女人说:“别打了,老李给你的,就是我家的座机号码,你打他手机吧!”
手机?他哪知道老李的手机号呀!他傻了眼。
陈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李会将哥哥带走,万一哥哥有个好歹,自己既对不起弱智的哥哥,也对不起父亲呀!现在已不比以往,以往父亲有两个儿子,现在父亲只有哥哥一个亲生儿子,而自己现在竟然将父亲的亲生儿子弄丢了,这哪对得起父亲二十多年来对自己的抚养之恩啊!
他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,他也不明白,老李带走哥哥陈原的意图,为了赶快将哥哥找回来,他立即打电话报了警。
警察很快赶来了,陈川担心地问他:“那个老李会不会是人贩子?”警察一听就乐了:“就你哥哥那种情况,哪个人贩子会贩他?”陈川一想也是,但老李为什么要带走他呢?而且连租的房子也退掉了,这是为什么?
警察也觉得这中间有疑问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人贩子是不会要像陈原那样的弱智患者,按理陈原不会有什么危险,但在陈川一再央求下,他还是同意跟陈川一起去长途汽车站找找看。
两个人来到长途汽车站,问了售票员,又问了车站的管理人员,得知他们搭乘了去武汉的班车。
知道哥哥去了武汉,陈川不敢怠慢,立即乘车赶到武汉去找。
傍晚的时候,陈川乘坐的车子还没到武汉,陈仓满就打来电话,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,陈川哪敢说实话呀,只得撒谎说,单位临时有事加班,晚上回不去。陈仓满问:“那,你哥呢?”陈川忙说:“要不,让哥在我同事家里再呆一天吧!”
陈仓满说:“这不成,不能老麻烦人家。你说,你同事家在哪里,我接你哥去。”陈川慌了神,匆匆说了一句:“不必了,明天我就带哥哥回去。”说完,就关掉了手机。
3. 愧疚寻兄
车到武汉后,陈川几乎是见人就打听,一直到下半夜,才从车站出口卖饮料的大妈口中知道,她见过这么个人,但后来去了哪儿,她就不知道了。
此时,陈川又急又悔,他骂自己鬼迷心窍,也不打听一下老李是什么路道,竟把不懂事的哥哥交给他,武汉这么大,要想找到哥哥陈原,无异于大海捞针!
陈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这时父亲陈仓满的电话又打来了,他要陈川立即将陈原送回家。陈川知道,再瞒也瞒不住了,只得吞吞吐吐,将发生的事告诉了父亲。陈仓满听了,“啊”地惊叫一声,电话那端好半天没了声响。陈川吓坏了,他担心父亲会被这突然的消息吓出事来,哥哥毕竟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儿子呀!为了安抚老人,他只得对着手机一边检讨,一边郑重承诺:“爸,你别急,我一定会找到哥哥。一定会!万一找不到,我也永远是你的儿子,我会尽孝心的。”
“尽你个大头鬼!”陈仓满在那边吼了起来,“你在汽车站等着,我这就赶过来!”
到中午的时候,陈仓满就赶到了,他脸色铁青,见了面就将陈川骂了个狗血喷头,陈川心中有愧,只得耷拉个脑袋,怎么骂也不敢回嘴。
骂了一阵后,陈仓满才从怀里掏出几张陈原的照片,起草了一份寻人启事,然后拿到文印店里复印了几百份,到大街小巷四处张贴。
即使这样,一眨眼两天过去了,还是没有陈原的任何消息。陈川急,陈仓满更急。
到了第二天晚上,陈川想到,明天就是与王晗约定的做亲子鉴定的日子,眼下自己身在武汉,回去不了,得告诉对方一声。他就将这个想法跟陈仓满说了,哪知不说倒罢,这一说又像捅了马蜂窝,陈仓满火冒三丈,吼起来:“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,还惦记着去当有钱人家的儿子呢,我告诉你,你不把你哥给我找回来,你什么都别想!”
听到陈仓满这么严厉地骂他,陈川感到十分委屈,他真的不是惦记去认生母,他是想告诉人家一声,免得人家白跑一趟,哪知惹得陈仓满发这么大的火,唉!养子就是养子啊!
陈川只得避开陈仓满,躲到厕所里,偷偷给林琪瑶打了电话。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林琪瑶接电话时语气非常冷淡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好吧,什么时间有空再联系。”说罢就挂了电话。这让陈川一下子就愣住了,这哪是一个母亲和一个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通电话的语气?王晗不是说,她母亲非常急迫地要与儿子相认吗?陈川的心里顿觉空落落的,有一种失望的感觉,而更多的,是不解。 陈川却只得把失望和不解埋在心底,继续和陈仓满在武汉寻找陈原,这一晃就是五天。
到第六天,一个路人认出了陈原的照片,说他在汉口区看到一个乞丐,跟照片上的陈原很相像。一听这话,陈川和陈仓满激动起来,两个人当即打的赶往汉口区,来到那人所说的那条街道。
这是一条商业街,有超市、菜场,街道两边全是大大小小、各种各样的商店。街道上极少车辆,但人流如潮、熙熙攘攘、十分热闹。二人放眼望去,只见街道一角,果然有个乞丐,瘫坐在安有轮子的木板上。他头发蓬乱,脸又脏又黑,只露出一对呆滞的小眼睛,身上衣服又脏又破又单薄,手脚弯曲着,身上露出累累伤痕。他可怜巴巴地朝行人磕头作揖,眼泪汪汪地边哭边咿咿呀呀说着什么,不少行人见了,都怜悯地往他面前的破铁罐里丢钱。
陈川定睛一看,不错,是哥哥!见哥哥如此惨状,陈川的心都碎了。他飞奔过去,一下扑倒在陈原身前,把他抱在怀里,哭喊着:“哥哥,哥哥,是我害苦了你呀!”
陈原也认出了弟弟和父亲。他傻乎乎地,说不清楚是哭还是笑,一边说着什么,一边紧张地往人行道上张望。陈川顺着哥哥张望的方向望过去,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一张广告牌后面的老李。老李见自己被陈川发现,撒腿就跑。陈川骂道:“兔崽子!看你往哪跑!”骂着拔腿就追。陈川在上大学时是百米冠军,用了不到两分钟,就追上老李,像老鹰抓小鸡一样,揪住他的后衣领,一用力,就把他甩倒在地。
倒在地上的老李反倒镇定下来,他轻描淡写地说:“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要不,我补贴你一点钱。”陈川一听就怒吼道:“你将我哥哥拐来当乞丐,还不是大事?”老李死皮赖脸地说:“我这也是在帮你呢!谁家摊上这么个废人不堵心?我帮你带出来你也清静了是不是?”陈川气得一巴掌抽在老李的脸上,抽得他双手捂住脸,再也不敢吭声。
这时,陈仓满和一些行人都赶过来了。陈川让他们押上老李,他背起哥哥陈原,来到附近派出所。
经检查,陈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都是老李逼他乞讨殴打所致。在事实面前,老李这才交待了一切。他家在农村,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,后来跟着村里人到城里打工,却吃不得苦,于是租了一间房子住下来,然后穿得破破烂烂的出外乞讨,但毕竟他不是老人,又好手好脚,讨不到多少钱。那天他看到陈川带着陈原上街,他见陈原又傻又残,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是家里的累赘,家里人都嫌弃,自己倒可以利用这一点,让陈原帮自己行乞讨钱,这种白痴到自己这里就变成了摇钱树。当他达到目的后,为了不让陈川发现,就立即带着陈原来到了武汉。
4. 变化莫测
老李被派出所拘押了起来,而陈川和陈仓满终于找回了陈原,一家三口便离开武汉回家。看到哥哥身上的累累伤痕,陈川心里满是愧疚,一路上上车下车,他总是抢在陈仓满前头背起哥哥,似乎想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错。陈仓满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,他眉开眼笑、乐呵呵地对陈川说:“这下好了,你哥找回来了,你现在可以去做人家老板的儿子,过好日子享福了。”听了这句话,陈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回到家里,陈仓满就催陈川给林琪瑶打电话,约她定下做亲子鉴定的日子。陈川掏出手机,想到上次与林琪瑶通话时对方那冷淡的语气,心里就很不舒服:难道有钱人就是这样,重金钱,轻亲情?要真是这样,认这个妈又有什么意思?
他思前想后、犹豫再三后,决定将电话打给王晗。
王晗接到陈川的电话,兴奋得不得了,当即就与陈川约定,第二天见面做亲子鉴定,这让陈川的心里又温暖了许多。
打完电话,陈仓满走了进来,在他的床边坐下,似乎是满腹心事。陈川见他这副模样,就问他有什么事,陈仓满迟疑了片刻,还是开了口:“明天林琪瑶要过来与你做亲子鉴定,她一定会有一些问题要问你,所以我想交待你几句。如果她问你今年多大,你就说你今年三十岁,还有……”
没等陈仓满把话说完,陈川惊讶得睁大眼睛、打断他的话说:“我今年三十岁?可我明明二十六呀!”
陈仓满说:“你按我教的说,没错。”
陈川皱起眉头,略一思索,然后试探道:“爸爸的意思,我不是林琪瑶的儿子?”
陈仓满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对,你千真万确是我的亲生儿子。”
“这不是胡闹吗?”陈川生起气来,接着,他又忍不住开心地、孩子似的笑起来:“弄了半天,我不是捡来的,我是爸爸亲生的!”说着,上前一把搂住陈仓满,“爸,你干吗硬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给人家呀?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傻爸爸?”
陈仓满眼泪流了下来,他抚摸着儿子的脸,长叹一声:“我都是为你好。你想,林琪瑶是大公司的董事长,家产上亿,你做了她的儿子,你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。”
陈川没料到老头子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。他笑了起来,说:“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,人家说认就认了?人家是要做亲子鉴定的。”
陈仓满却胸有成竹,不紧不慢地说:“亲子鉴定,你也是她的儿子!我早想好了,明天做鉴定时,带你哥一起去,你一直将你哥带在身边,医生抽血时,就偷偷让你哥伸出胳膊。”陈川双眼一下子睁得老大,怔了好半天,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是说,我哥才是林琪瑶真正的儿子?”
陈仓满点了点头,接着就讲述了一件尘封二十五年的往事。
二十五年前,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,当时的陈仓满家在农村,但他不甘心脸朝黄土过一辈子,所以,他成了最先来到城里打工的农民。他来到城里,买了一辆三轮车,每天踩着三轮车载客,他只踩了不到两个月,就发生了一起事故。
一天,他载着一位客人,在经过一段有下坡路的街道时,突然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横穿马路、冲到他的车头前,他一时刹车不及,将小孩撞倒了,三轮车从小孩的身上辗了过去,小孩当即昏了过去,他也几乎吓傻了,愣了愣之后,他就将孩子抱到车上,送到一个小诊所,诊所医生一看,孩子的手脚都断了,得送大医院。他问医生:“送到大医院得花多少钱?”医生说:“最低得五六千,还要看治疗的情况,也许还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医生的一番话将陈仓满吓坏了,他踩了两个月的三轮车,才积攒下几百块钱,显然是不够孩子疗伤的,他更担心的是,孩子的父母会找他没完没了索赔,那样的话,自己踩一辈子三轮车,也不够赔这个孩子呀!几经考虑,他做出了一个昧良心的决定,那就是:逃!
他原想将孩子扔到医院门口,自己逃掉,但才到医院门口,孩子醒了,哇哇大哭不止,引来不少人的目光。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敢扔,就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扔了后,自己逃回老家。但他在城里兜了好半天都没扔掉,心想:孩子伤成这样,丢在这里没人管,万一死了,那自己的罪过就更大了。他终于没能忍下心扔下孩子,又担心耽搁久了会被孩子的父母找到,情急之中,抱着孩子上了回家乡的汽车。
回家后,陈仓满觉得县城正规医院去不起,就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帮着孩子接骨。赤脚医生哪会这样的事呀!左折腾右折腾,孩子的手脚没能治好,也错过了治疗的时间,等他攒了一点钱再送孩子去县城医院时,医生也无能为力了。
陈仓满起先还有打算,那就是等孩子治好了再送回他父母那去,结果,孩子的手脚都废了,人变得痴痴傻傻的,他这才知道,自己不但撞断了孩子的手脚,连孩子的大脑也给撞坏了,他哪还敢将孩子送回去?只能留在身边当儿子了。
这孩子就是陈川的哥哥陈原。
5. 直面良心
听完陈仓满的讲述,陈川痛心地问:“爸爸,你真做得出来!你将哥哥伤害成这样,居然还让我来夺取本该属于他的财产和幸福?你心里,就没有一丝愧疚吗?”
陈仓满低下了头,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已是老泪纵横,他哽咽着说:“我当然有愧,我为什么对你哥比对你还好?我们家从乡下到城里,搬了几次家,好日子过过,苦日子更过过,但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哥哥,让他受过苦?但是,不管怎么说,我亲生的儿子是你呀!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,只要你认了林琪瑶这个妈妈……”
“够了!”陈川激动地站了起来,“这个福我享不起,太昧良心,我这就给林琪瑶女士打电话。”
他刚刚拿起话筒,陈仓满慌忙伸手将话筒按住,可怜巴巴地说:“你别忙着打电话,你听我把话说完,我这不仅仅是为了你,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子人!”
陈川苦笑道:“一家子人?也包括哥哥?”他真的不明白父亲在说些什么。
陈仓满继续说道:“是呀,你与林琪瑶相认了,你就是她的儿子,你自己的生活好了不说,你有了钱就可以接济我们,我用这些钱请好保姆照顾你哥,一定让他吃好玩好,让他过得幸福,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呀!”
陈川被父亲说得一时没了主意,他慢慢放下话筒,吞吞吐吐地问:“即使我愿意与人家相认,可人家要做亲子鉴定,这鉴定严格得很,能糊弄过去?”
陈仓满见儿子松了口,急忙连声道:“这你就不用操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可陈川还是拿不定主意,他说:“你让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这晚,陈川躺在床上整整一夜没合眼,他再三权衡,对他们一家人来说,父亲的主意确实不错,但良心呢?自己这样做了,良心能安吗?自己占有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财产,欺骗了一个已经受伤害了几十年的母亲,还要一直欺骗下去,这与当初父亲抱着哥哥逃回乡下,又有什么区别?
上午十点左右,王晗领着她妈妈林琪瑶来了。林琪瑶五十多岁,在陈川的想象中,像她这样的大老板,应该保养得很好,但见了面才知道,林琪瑶显得苍老而憔悴。
林琪瑶进了门,就一直打量陈川,然后仍像上次通电话时语气冷淡地问:“就是你吗?你叫陈川?”陈川表现得异常冷静,语气平静却断然地说:“不是我,是我的哥哥。”
此话一出,林琪瑶愣住了,王晗也愣住了。陈仓满惊得双眼圆瞪,差点晕倒。陈川依然平静地将两人带到陈原的房门口,推开了房门。房间里,三十岁的陈原像孩子似的坐在床上,正在玩积木,林琪瑶一见,止不住泪水直流,“咚”的一声扔了手中的包,叫一声“我的儿啊!”就扑了进去。
王晗惊呆了,指着床上的陈原,结结巴巴地问:“是他?怎么会是他?他是我哥?”
“是的,就是他,他就是你哥!不会错,不会错!”林琪瑶边说边不停地用手抚摩陈原的脸,吓得陈原不知所措,林琪瑶这时发现陈原一只残废的胳膊,惊叫起来:“怎么回事?我孩子的手怎么回事?”
事已至此,陈仓满再也瞒不住了,他只得愧疚地走上前去,低着头,将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,点点滴滴讲了出来。林琪瑶听得一愣一怔的,一直用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。
陈仓满讲完,愧疚地说:“都是我害了你的儿子,我愿意承担责任。”
林琪瑶伤心地点点头,又摇摇头,叹了口气,说:“我儿子的手和脚,的确是你害的,但,也是我间接造成的,可他的脑子,跟你没关系。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林琪瑶接着说:“我这孩子,脑子先天发育不全,治不好,我们夫妻俩都要做生意,哪有时间照顾他?后来我们狠狠心将他领出去丢了,但是,孩子毕竟是娘的心头肉啊!而且我们也意识到这是犯罪行为,因此在丢了他的当天,我就后悔了,四处找他,这一找就是二十五年……”说着,林琪瑶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听到这儿,陈川这才恍然大悟,难怪自己与林琪瑶通电话时,她那么冷淡,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呀!林琪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是她的儿子。
林琪瑶擦干眼泪,这才过来拉住陈川的手,说:“我能见到我失散二十五年的儿子,要感谢你!晗儿一直跟我说你如何帅气如何有学问有深度,说得眉飞色舞,我现在明白了,她说的确实是实情!”
王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娇嗔道:“妈,你说什么呢?”
林琪瑶笑道:“这下不更好吗?你总是跟我说,你宁愿他不是你哥哥,现在真的不是了。”说着又面对陈川,恳切地说,“我要向你道歉。说实话,晗儿跟我说你是我儿子时,我心里清楚,你不是,所以,我以为你是那种想攀高枝的人,现在看来,我误会你了。”
一句话将陈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,他心里明白,自己也动摇过,差点就听了父亲的话,来冒充陈原。现在看来,自己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,而让自己做出这个正确决定的,不是与哥哥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亲情,而是良知。